春天妈妈怀孕90天,例行检查,来到市妇幼保健院门口。
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,但她又不想兴师动众,让家人陪着。反正是孕早期,腹部没有任何负担。
婆家妈倒是很想跟过来看看,但春天妈妈知道她的小心思,重男轻女,想早点知道性别。另一方面,也有不想让自己的检查过程,经婆婆的嘴传播出去的意思。人,还是要有一点点隐私。
“妈,您放心,我一个人能行的!”
春天奶奶却有些不甘心,说:“我都退休了,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不像你妈,还要上班。”
春天妈妈说:“我妈是干部,退休年龄要比工人晚五年!”
春天奶奶说:“还有四、五年呢!等孙子生出来,还不是我这个奶奶带!”
春天妈妈听了,没有再说下去。春天奶奶说得也有道理。一个人,平时不能把话说得太满,就是因为,将来很有可能要春天奶奶帮忙,来照顾月子;但也不敢像春天奶奶那样地自信,还没生出孩子来,就笃定自己怀的一定是个男孩。
春天妈妈这时站在医院大门口,确切地说,是站在大门口的台阶外。二十级台阶,把医院衬托得高高在上,每天病患还络绎不绝。就因为人家权威,临床经验丰富,不光有妇科、产科、儿科,还有外科、内科等等科室。更因为,它是正规的三级甲等、公立医院。慕名而来的外地患者也有不少。
“小张小张!”
听到一声熟悉的称谓,很亲切,但春天妈妈没有回头。“张”,是国内排名前五的大姓,不光是自己才叫“小张”,叫“小张”的多了去了。于是迈步,继续上台阶。
“小张!”
声音好像还很近,就在身后。春天妈妈扶着右边的不锈钢扶手,停下了脚步。
左边倏地窜上来一个身影,站在同一级台阶上,问:“小张,你怎么来医院了?”
春天妈妈看着她略施粉黛的脸,有些熟悉,但又不记得是在哪见过。
那人又说:“我是洪云啊!”
洪云?这名字还真有点陌生,是在哪儿认识的呢?
洪云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左肩,说:“我是你老公的小学同学啊!忘了?”
春天妈妈:“……”
终于想起来了,曾经在葛湖的马路上,见过一面的。于是春天妈妈礼貌地说:
“大姐,我们还是上完台阶,再说话?”
洪云点点头,却又忍不住开了口:“我就是有了点问题,到正规医院来看看!”
春天妈妈低头专心地上台阶,没说话。她心里时刻在提醒自己是个孕妇,是个孕妇!直到上完台阶,走到门诊大厅的一角,才问:
“大姐,你怎么啦?哪儿不舒服?”
洪云直截了当地告诉她:“我下身很痒!”
春天妈妈听了,吃了一惊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问:“你内衣放洗衣机里洗过没?”
洪云听了,急忙摆手,连连说“没有”:“没有没有没有!我从来都是手洗内衣,洗完再放洗衣机里脱水!”
春天妈妈明白了她的意思,想了想,又慎重地提醒道:“那有没有一种可能,是你怀孕了!”
洪云听了,反而吓了一大跳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:“我结婚六、七年了,一直没怀过孕!怎么会?”
接着又说:
“我怀疑我老公,在外面惹了不干不净的女人……”
春天妈妈及时打断她,说:“大庭广众之下,别瞎讲!”
于是洪云压低嗓音,说:“他经常出差,也很难说呢!”
春天妈妈说:“你这胡思乱想先打住!夫妻之间,连这起码的信任,都没有?我们先去挂妇产科吧!”
洪云跟着春天妈妈,边往门诊窗口走,边惊讶地问:“不是去看妇科?你怀孕了?”
春天妈妈听了,觉得她很奇葩,明明大自己六、七岁,怎么思想还这么滞后?告诉她可能是怀孕了,还七想八想的,还想到男人乱来上去了。男人好不好,靠的是自律,不是靠女人天天坐在家里,胡编乱造出来的。真不想跟她这样的人多说废话。一起去挂妇产科,不就是告诉她,自己怀孕了吗?一想到这,就想到春天爸爸的口头禅,“不想废话”。不想废话,也会传染吗?禁不住哑然失笑。
洪云见春天妈妈唇角上扬,又拍了一下她的左肩,说:“你笑什么呢?”
洪云拍人肩膀还上瘾了?春天妈妈立马恢复常态,盯着她,严肃地说:
“大姐,你要相信我,就安安静静地跟我走!不相信,就去挂你的妇科!我不耽误你!”
说完,拿着自已的门诊缴费单先走了。
洪云怔在那里,窗口里面的收费员还在不耐烦地催问,“你到底挂什么科”,她纠结了几秒后,才说:
“妇产科,主任医师。”
瞬间,就这么决定了,就跟春天妈妈一样。就相信她这一次。反正自己这么大年纪了,怀上没怀上,也不怕丢脸。有一个女同学,就因为没有生育能力,前年被婆家给休了。幸亏自己老公还没有这样的想法……
挂了号出来,一眼看到春天妈妈小心翼翼地在前面走,于是,紧跑几步,追上了她,贱兮兮地说:
“我也挂的是王主任号!”
春天妈妈听了,音色淡淡地,自带一股疏离的气息:
“哦,那,一起去!”
到了王主任门诊室,门口一位实习医生站在那里,给大家的病历本排队,然后,再一个一个地往里叫号。洪云走近她,没话找话地,问:
“美女,我的病历放哪儿?”
美女不答,却接过她的病历本,放在最下面。